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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大同人_雁北

  同语舌头懒的卷,说的话直通通从嗓门里挤出来,有些憋住的余音从鼻腔里释放跑。

  雁门关往北,忽然像另外一个世界。一望无际的敞亮,西北风任意驰骋。广武老城墙,金沙滩的沉寂无语,依稀有宋辽兵将的厮杀烽烟。再北就是繁华的怀仁城,想到后唐那个能征善战的李克用。怀仁现在变成了城市,虽然属于朔州市管辖,总觉得还是大同市的南卫城。记得当年区划调整,从大同地片切下来给了朔州,大同人怀仁人心里难过极了,被砍去了胳膊一样,连续到省里信访闹腾。谁管都是一样的过日子。大同人就是这么拗。吃亏咽得下,割情心难忍。前几年耿彦波市长调任省城太原,大同人可真是难受坏了。又请愿,又上书,涕泪悲痛的给老耿送行。这种场面国内其它地方看不到。连拍摄耿市长专题片的老外也吃惊,黄眼珠子嘀溜溜转,吃莜面拿糕长大的大同耿耿铁骨的男子汉们,竟是一堆的豆腐心肠。

  我们大同人就是怪怪儿的,一根筋思维,感情一旦种在心里,长的实在牢靠。这不,下笔的当午,酒桌上正好碰到大默女士,虽在天涯海角的海南工作,可是大同土生土长的。她普通话大同话对半,说话铿锵利落,连筋带骨,不带半点脂粉味儿和包装,能闻到塞北土地的刚硬和酷冷。上电梯时,她反问我,是不是觉得我们大同人可“二”呢?我无言以对。怎么能说二呀,形容的岔了。她说,大同那个地方冬天太寒冷,许多人把脑子冻坏了,所以“二”的人比较多。我知道这黑色幽默,是对家乡热爱深了的错误。没有合适的好词儿,贬低嘲笑反而是最舒服的表答了。

  不止是大同人好说“二”,省城太原人也常说“二”了。追到底,二是二百五的简化。来历和鬼谷子的徒弟苏秦有关系。战国年代,苏秦身背六国宰相,要合纵击败秦始皇的大秦国。结果被人刺杀了。齐国人悲痛,一心想找岀凶手祭英雄。于是使出一计,扬言悬赏一千金奖励刺客。结果马上有四条愚蠢的大汉站岀来,向官府报告自己是刺客。官爷笑着说,赏金一千块钱,四位每人是二百五。二百五十块没领到,手起刀落,吃饭的傢伙都被砍掉了。

  以前人们管这一片叫雁北,也可说塞北。这片土地盐碱含量大,长树长草费劲的很,种下的粮食硬是捉不往几颗苗。穷苦伴随了雁北乡亲千百年。前一阵子有个平城得胜堡的乡亲描述了穷雁北,很贴切。土地贫瘠,种下一坡,收回一车。半大小子,能吃一锅。

  可谁能知道,在大同这块常年上火,长不了几根头发的土地下面,埋藏着金贵的工业“精粉”。大同地底下的“侏罗纪煤炭组”,是世界上营养最丰富的“工业粮食”。建国以后,大同一举成了明星工业城,“煤都”非己莫属。这里距离首都北京300公里,京津是全国政治经济的核心。大同为了京津的闪亮辉煌,默默的做了半个世纪的“锅炉房”。国人现在说起品牌,一扯就是华为,海尔,比亚迪等,那时说咱大同的口泉,晋华宫,也是响当当的品牌了。除了煤炭,还有强大的电力工业,大同一电,二电。大同人为祖国的强大,燃烧了自己,奉献了花季。如果放在中东地区,大同早就应该富的流油,应该像科威特,迪拜,阿布扎比等,成为金钱溢流的财富都市。可是我国的计划经济是一盘棋,大同的山挖空了,天沉陷了,大同蓝不见了。道是被笑话成傻大黑粗,成了未来资源枯竭性城市。

  大同人不哭不叫不闹。在省直机关工作多年,早些时候人们就有说笑,中央信访部门常有告状的书信,每天全国收到三麻袋,有两麻袋是山西的,一袋半是南面的。大同人就是吃了亏也不吱声。憋的难受了,顶多在街门口朝着天空骂几句“圪刨”,恶毒些就是“灰圪刨”!大同人可能常年避风沙习惯了不张口,也是嘴笨,骂人也精炼。“圪刨”是什么意思,谁也没做过精道的解读,反正是句带着肮脏攻击的形象语言。

  大同很缺水,估摸着好多大同人自己也闹不几迷。据资料数据看,大同的人均水资源拥有量才占全国均数的十分之一。就这样的水贫困户,点点滴滴积攒的册田水库,每年还要哗哗的接济首都北京。大同人哪怕少洗一次脸,也让别京(北京)人民多洗一次澡。别(北)京也是乡亲嘛,据考古,大同人也是北京周口店的根,许家窑话——别京。呵。

  在中华文明历史进化的榜单上,大同应该有非常重要的一席位置。现在人们说起大同,特别是耿彦波复古了大同古城,扩建了北魏时留下的文化宝贝云冈石窟,今人才找到了一些自豪感,原来大同不仅有好吃的工业煤面,而且还有光辉灿烂的北魏平城文化。

  其实不光有地上的这点儿东西让大同骄傲。中华文明的灿烂,是在于汉民族和各个民族的融合发展。在多少代的进化中,大家组成了血缘亲的大家庭。在5000年文明的进程中,有两次里程碑级的民族融合,是在雁北这块热土地进行的。一次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的改革,“胡服骑射”,学习游牧民族的军事装备,穿衣打扮,开放思想,吸取外来智慧。大同就处在赵国与游牧民族楼烦、林胡国的接壤地,是这段历史变革的见证地。

  还有就是北魏伟大的孝文帝。公元398年,拓跋跬创立了北魏。本来叫代国,魏是伟大美好的意思,皇家喜欢。魏国都先在今内蒙的和林格尔县,两年后就搬到大同了。一个半世纪寿命的北魏,百十年在大同,小一半在洛阳。

  北魏孝文帝胸才大略,主动将小众的鲜卑族与大汉族融合,推动了历史进化,促进了社会和经济的发展。他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有非常重要的地位。大同人当然都记得先祖了。除了拓跋氏,有一个厉害的女人,大同人不能忘,她就是孝文帝的奶奶冯太后。

  冯太后是位清明且极具统治智慧,值得敬重的女性政治家。在皇宫内院,冯太后陪护了几任皇帝,亲历了极权和争斗。她同情百姓疾苦,亲民并践行。她以身作则,生活俭朴,礼仪简化,善威自在。她的德行官品感化培育了孝文帝。在中国数千年历史上,冯太后还和下人们一起K歌,与卑贱人为伍,那是极为罕见的。

  平城时的北魏,不仅促进了中华各民族的融合,促进了经济繁荣,而且由于崇尚佛教,给后人留下一批冠绝全球的石窟艺术品。包括大同云冈石窟,敦煌莫高窟,洛阳龙门石窟,甘肃麦积山石窟,太原天龙山石窟等。

  大同云岗石窟规模宏大。开凿期间,每天有上千的工匠,历时35年。精美的石窟艺术给大同人留下传世的无价财富。

  大同的煤炭挖完了,大同人怎么活。如果做长辈的总想儿孙自有儿孙福,也是不负责任的理念。多少有点儿“灰”。都跑出来到北上广深也不是回事儿。

  自古以来,说大同人杰地灵,如果与晋中盆地的祁太平榆等地比较,农耕文明是后发的。大同千百年属边关重地,游牧文化与农耕文明交汇,战乱频繁,所以与中原乃至晋南晋中的发展有一定差距。贫穷一直是塞北百姓的噩梦。

  改革开放前的雁北,一直属于山西落后的地方。记得我的老弟农业大学毕业后,直接被分配到省农科院大同高寒区作物研究所。现在有高速高铁,去大同变得简单。那阵子可不一样。全家人很郁闷,觉得我的老弟被发配充军到了边关。去了大同,单位在荒郊野外。落后和落寞很怪,能给天寒地冻加了码。连续几个冬天,我老弟不堪大同的风刀,皮肤过敏难熬,后来想办法调回了晋中。

  我的叔父年轻时就在大同铁路上了班,后来在大同郊县成了家。几个弟弟出生直至长大,我都没有去叔父家走动过。一句话,感觉大同在很远很远的山那边。

  早先时,省城工作的老一辈都清楚,省直机关往地市调干部,哪怕是下乡走动,一听说往晋中或南面,很高兴。因为生活不至于苦,起码可以吃到细粮。到了大同市还好,下县里说吃的住的,差劲是自然的。三十里莜面五十里糕,稀水汤饭饿断腰。在没有油水的年代,粗粮难咽,填饱肚子就是好光景。

  建国以后大同市区繁华了几十年,得益于煤矿工业的发展。有人还称大同为“小上海”。短缺经济的年代,这里有的商品省城太原没有。帅哥美女们时髦衣裳有得上海货,也是兴的不得了。除了煤矿,大同市的机械轻工行业也发展的不赖,如(616)大同柴油机厂,(428)机车车辆厂,都属于国字号宝贝的企业。只可惜今日已风光不在。

  开放的年代,大同的人才纷纷跑了。有的孔雀东南飞,有的翻过雁门山到了省城。煤都,在过去的年代听来闪闪发光。到了21世纪,新能源闪亮登场,化石燃料即将终结。煤都,听了有“霉都”的味道。大同一度是暗然失色。

  老耿实际是救火人的角色。造城英雄耿彦波是临危受命。危还不至于。在山西GDP排行榜上,大同本是靠前的,但近些年灰不溜丟的老往下掉。山西第二大城市,脸面丟不得。

  老耿是好市长,有口碑在晋中、太原。好就好在他是想百姓想未来想做事。不像个别的客官,捞一把逃走。

  耿市长估计是挖空“得佬”思考过。大同靠挖是快走到尽头,靠资本靠金融没门,靠科技缺能人也不行,大同要解决吃饭生存发展,文化是一条必走的路径。

  于是大同来了举世瞩目的大动迁。复古了老城,御河东岸崛起了一座现代化新城。大同把北魏文化找回来了,把辽金的佛教文化找回来了。华严寺,九龙壁,古城墙,四牌楼…。默默无闻的大同突然之间闪亮在世人面前。

  遗憾的是建设的后半截子,老耿被调走了。人们看过视频,老耿有一面伤感的哭图。一个男人对城市如此的依恋挥泪,说明这情用的太深。

  最近听说上面对大同拆迁有批评。其实从来就有杂音。世间任何事都有阴阳两面。大家都知道伟大的地球明星城市巴黎,美丽卓绝。但三百年前的建城市长奥斯曼,至今还一直被批判不断。城市是大家的,看到这几年大同人脸上洋溢的自信,大概也知道好赖了。

  有人说我,你怎么这么对大同有感情,实际自己也闹不几迷。也是缘分吧。人嘛,对一座城市,一个单位,一个人家的记忆说好,就是爱屋及乌了。因为这里有亲人生活的轨迹,有血缘兄弟的故亊。因为喜欢了人,直至你能喜欢上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地方。

  特别是多年的工作生活场景,身边有许多好朋友就来自大同。同事凤东是地道的大同土产,跟随我多年,他的品行人格很能代表大同。乐于助人,从不计较。著名作家老哲,学者凡夫,都是大同人,本色实在,不装,天然的浑厚。我还经常开玩笑,鲜卑族的优秀基因看来不错。大同现在的城市很漂亮,左是宏伟壮观的古城,右是高厦林立,扑面而来的现代化气息。宽广的马路人行道上,挺自信的大同男女。大同人挟塞北阴山之灵,撷御水之魂,模样儿挺好。个个长的衣服架子不错,高大展阔。特别是大同姑娘,白净又高挑大气,从容自在不扭捏。操一口不卷舌的同语,很有些吉普赛女郎的洒脱,让男人见了心痒。

  就山西说来,数大同人的嘴巴皮厚不好使。搞新闻的知道。在晋南做采访,随便找个种地的农民,也是一套又一套的四六句。大同呢,就是找个干部,说你放开谝几句吧,也不容易。这不是我们大同人窝囊圪戳,是雁北山水炼就的厚重性格。

  我们这一代大同人是有福的。祖宗留了那么多灿烂的文化遗产,脚踩的土地挖了一车车煤炭送到五湖四海,燃烧了自己,美化了世界。功德是无边无量的。

  风水是轮流转的。因果是宇宙的法则。贫穷和灰迷处眼正和我们告别,傻不愣瞪的大同正在破茧成蝶。人类文明的脚步走来,我们大同人遇上了好时代。大同的明天会更美好。

  来吧,来我们大同吧。这边有许多好玩的地方,除了古城的历史文化与风光,云冈石窟,还有城东的土林,釆凉山的美景…。美食更是大同的特色,东关的刀削面,凤临阁的稍麦、兔头、羊蹄、羊杂割、栲栳栳、浑源凉粉…,大同的吃喝可都是硬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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